分散的不满怎样获得共同的名字
同样面对失业、公共服务收缩和生活成本上涨,不同群体可能走向相反的政治方向。有人把困难归于资本权力和社会保障的削减,有人却接受排斥移民与弱势群体的解释。经济处境不会自动生成一种共同政治语言,劳动者的经验也可能被右翼重新组织。拉克劳与墨菲从这样的难题出发,重读葛兰西的领导权,追问不同诉求怎样结合成能够行动的集体。
《领导权与社会主义战略》把政治主体的形成放在接合与对抗之中。不同斗争在共同面对某种阻碍时,能够把各自要求连接起来,赋予自由、平等和民主以具体的政治含义。接合也会改变参与其中的身份:劳动者如何理解性别压迫,反种族主义运动如何理解公共资源,都会在联合中受到重新组织。领导权由此涉及共同方向怎样形成,以及谁能够代表这个方向。
这项理论动作同时改变了它与马克思主义的关系。葛兰西的领导权根植于阶级关系与社会力量的组织,拉克劳与墨菲则把它从预定的阶级基础中解耦。政治身份的开放性因此获得突出位置,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对政治的约束却可能退到背景。如果接合只剩话语关系,谁掌握生产资料、谁有能力持续组织、谁控制传播和国家资源,就难以得到充分解释。
共同政治的建构必须接受这些物质条件的检验。一个口号能够容纳多少诉求,与组织网络、阶级力量和历史积累密切相关;它连接劳动者还是分化劳动者,也具有明确的政治后果。霸权理论把主体形成的工作推到前台,随即引出关于断裂的追问:在既有关系中重新接合,能否产生超出原有秩序的新可能,怎样辨认真正改变政治条件的行动?
福利国家收缩、新自由主义兴起,传统工人政党与工会的影响力下降;女性主义、反种族主义、生态与性少数运动同时进入政治舞台。葛兰西的霸权概念与阿尔都塞的多元决定被推到前台,后结构主义又质疑一切固定主体。
阶级本质主义把一切对抗翻译成阶级对抗,看不见性别、种族与生态压迫的相对独立性;经济决定论则相信生产方式会自动产生统一的政治主体。两种做法都无法解释:为什么同一阶级内部会分裂,为什么不同处境的人又能围绕一个口号联合起来。
拉克劳与墨菲在《领导权与社会主义战略》中把霸权从阶级基础中解耦:社会不存在预先给定的中心,各种不满通过“接合”进入等价链,围绕一个空能指凝结为“人民”。领导权因此成为在对抗中建构政治身份的工作,激进多元民主则要求扩大等价链而不取消差异。
同一个结,五种剖面
诊断、机制、主体、策略、规范。任何一栏为空,都是一个值得追问的理论缺口。
每个人都是某种回答
人物的位置由他们所回答的问题决定;同一个人可以在多个结上出现,但每次回答的侧面不同。
埃内斯托·拉克劳
人民在斗争中被建构:分散诉求经由等价链与空能指形成共同的政治身份。
尚塔尔·墨菲
民主必须为真实的政治冲突提供阵地,让不同社会方案能够相互争夺。
安东尼奥·葛兰西
革命不只是夺取国家机器,更是在市民社会里争夺“同意”。
路易·阿尔都塞
马克思的辩证法是一场带着“多元决定”的结构断裂;把它读成黑格尔的简单颠倒,会抹掉这一断裂。
卡尔·马克思
把现代社会的秘密从观念的天空拉回到生产关系的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