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把主权描述为超出民族国家边界的网络,《诸众》则把反抗寄托在生命政治劳动所生产的共同性上。导读沿着非物质劳动、生命政治生产、共同性与“出走”展开,说明这套理论怎样继承又改写马克思的“机器论片段”,并引入齐泽克、迪恩与费代里奇的批评,检查“诸众”是否真的能替代阶级分析。

帝国诸众非物质劳动生命政治共同性
迈克尔·哈特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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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biogoveia ·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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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问题:当剥削转向非物质劳动,反抗的主体还是无产阶级吗?

对应问题链:后马 r01、r08;关联 h01、p10。

《帝国》2000 年出版,《诸众》2004 年出版。两本书把当代资本主义描述为一个超出民族国家边界的权力网络,又把反抗寄托在生命政治劳动所生产的共同性上。它们的写作背景是全球化、信息技术与反全球化运动;理论资源则来自马克思、福柯、德勒兹与意大利自治主义。

帝国:主权的新形式

哈特与奈格里认为,民族国家的主权正在被一种新的全球秩序取代。帝国呈现为网络,没有单一中心:它由超国家机构、跨国公司、非政府组织与国家机器共同构成,权力在其中流动,边界变得可渗透。这个判断与传统的帝国主义理论不同:帝国主义有中心与边缘,帝国则把中心与边缘都纳入同一个治理网络。

这个描述有洞见,也有过度概括。2000 年以后的世界仍然有强权国家、军事干预与关税壁垒;帝国理论把美国霸权写成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可能低估了国家暴力的集中性。读《帝国》时,需要把它的宏观判断与具体历史对照,看哪些部分成立,哪些部分把趋势说成了完成。

非物质劳动与生命政治生产

两本书的核心经济概念是“非物质劳动”:生产观念、信息、知识、情感与关系的劳动。哈特与奈格里认为,这种劳动在生产中越来越重要,它生产共同性,而不只是物:语言、知识、情感网络、社会合作的形式。生命政治生产则把生产与生活连在一起,资本不仅生产商品,也生产主体与社会关系。

这个判断与马克思的“机器论片段”有亲缘关系。马克思在《1857—58 年经济学手稿》中设想,随着自动化与科学技术的应用,直接劳动在财富生产中的比重会下降。哈特与奈格里把这一设想推到当代:一般智力、网络与情感劳动成为资本积累的核心。r08 讨论地平线的自省,正是要追问这种判断的限度。

诸众:新的革命主体

《诸众》把反抗主体命名为“诸众”。诸众不是人民,也不是无产阶级:它是多样的、流动的、由不同劳动形式与生活方式构成的集合。诸众的共同性来自生命政治生产本身产生的合作网络,无需外加的团结。革命转而采取“出走”的形式:从帝国的统治中退出,建立新的共同生活形式。

这个方案有吸引力,也有问题。诸众的多样性怎样转化为政治行动?没有政党、组织与代表,分散的运动怎样对抗集中的权力?齐泽克批评诸众理论过于乐观,低估了国家与资本的暴力;迪恩批评“传播资本主义”把反抗变成网络中的传播,无法形成持久的政治组织;费代里奇则提醒,共同性的生产离不开被性别化的再生产劳动。

与阶级分析的关系

哈特与奈格里没有放弃阶级概念,但他们把阶级扩展为诸众。这个扩展有理论意图:如果剥削已经转向生命政治生产,那么反抗的主体也不能停留在工厂工人。问题在于,扩展后的“诸众”是否还能说明谁被剥削、谁占有剩余、谁承担代价。

p10 讨论地平线之后的主体,h01 讨论谁在生产“生产”。两个节点把诸众理论放回女性主义与再生产劳动的争论:如果共同性来自合作与情感劳动,那么这些劳动由谁承担?诸众的“出走”会不会把再生产劳动的负担留给被性别化、被种族化的群体?这些问题不是对诸众理论的否定,它们要求把诸众从乐观的宣言拉回具体的分工。

怎样读这两本书

第一次阅读可以先读《帝国》的序言与第一编,抓住“帝国”与“帝国主义”的区分;再读《诸众》关于生命政治生产与共同性的章节。不必一开始就接受或拒绝“诸众”概念,先弄清它的理论前提:劳动形式的变化、共同性的生产、国家的衰落。

第二次阅读可以把两本书与 r01、r08、h01 对照。r01 讨论霸权脱耦,r08 讨论地平线的自省,h01 讨论社会再生产。三个节点分别从领导权、主体性与再生产的角度检查诸众理论:谁被连接?谁被遗漏?谁承担代价?把这些问题接起来,才能判断“诸众”是一个有用的分析概念,还是一个浪漫的政治想象。

版本与延伸阅读

读这两本书时,最好同时了解 1990 年代的反全球化运动与意大利自治主义传统。哈特与奈格里的理论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与西雅图抗议、热那亚峰会、网络运动与工人自治的经验有关。把这些经验放在一起,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把“出走”写成一种政治策略,也才能看见这种策略的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