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怎样经过代表与知识的制度
一份关于受压迫群体的报告可以引用许多访谈,却仍然让被访者失去解释自身处境的机会。问题的设置、资料的筛选、翻译和发布渠道,都掌握在生产报告的人手中;讲述进入公共领域以后,又可能被整理成便于消费的受害者形象。斯皮瓦克对庶民声音的追问,正把这些看似透明的中介打开,研究谁能够成为被听见、被理解和被承认的政治主体。
政治上的代言与知识中的再现,是彼此关联却各有作用的过程。代表者可能以某个群体的名义作决定,研究者则通过概念和叙述塑造人们对这一群体的认识。两者都受到学院、出版、国家与社会分工的影响。当被压迫者的经验必须先经过主导分类才能表达,既有知识就可能把无法归类的声音抹去,使支配在解释与援助的名义下继续发生。
霍尔对表征与接合的研究,使这种问题进一步进入日常文化。图像、报道和身份叙述参与组织社会的常识,把特定群体同某些行为、能力与位置连接起来。争夺表达权因而也是争夺改变这些联系的力量。被压迫者的自我组织、知识劳动与翻译实践,需要获得时间、资源和持续发声的渠道,才能改变知识生产中不对称的决定权。
共同斗争有时需要以统一身份集中力量,这种政治组织也必须面对内部的差异:哪些人的经验成为群体形象,哪些人的需要被推到边缘?阶级、性别与地域会使同一个称谓之下的人承担不同代价。认识论正义由此同物质关系和组织民主相联系。沿着被遮蔽的内部差异继续研究,就会进入交叉性的问题,分析多种支配怎样共同塑造具体处境。
把代表当作透明反映,会忽略谁有资格说话、谁被翻译、谁被消费;知识分子替庶民说话,可能再生产沉默。把身份当作固定本质,也会抹平庶民内部的性别、阶级与地域差异。
斯皮瓦克区分“代表”(vertreten)与“再现”(darstellen),指出知识生产中的认知暴力使庶民声音无法进入主导话语;她提出策略性本质主义,承认在特定斗争中暂时使用统一身份的必要,同时保持对本质化的警惕。霍尔则以“接合”分析表征如何连接意义与权力。
无限质疑代表,可能使批判停留在自我反思,无法形成政治行动;策略性本质主义容易被误用为固定身份政治。谁有资格判定“真正的庶民声音”,也可能产生新的权威。表征分析若脱离物质关系,会变成文化主义。
同一个结,五种剖面
诊断、机制、主体、策略、规范。任何一栏为空,都是一个值得追问的理论缺口。
每个人都是某种回答
人物的位置由他们所回答的问题决定;同一个人可以在多个结上出现,但每次回答的侧面不同。
佳亚特里·查克拉沃蒂·斯皮瓦克
底层人能说话吗?代表与再现的政治必须被持续追问。
斯图亚特·霍尔
意义在表征与接合的斗争中被建构,并不现成地被给予。
弗朗茨·法农
殖民世界是被暴力缝合的分裂世界;去殖民化是重新创造人的过程。
安东尼奥·葛兰西
革命不只是夺取国家机器,更是在市民社会里争夺“同意”。
阿米尔卡·卡布拉尔
解放运动要让人民重新成为自身历史的创造者。
沃尔特·罗德尼
欧洲的发展与非洲的欠发达,在殖民积累中被共同生产。
阿尼瓦尔·基哈诺
种族分类与劳动控制在现代世界权力中共同形成。
保罗·弗莱雷
识字要使被压迫者能够命名并共同改造自己的世界。
恩里克·杜塞尔
哲学必须从被排除者维持生命和争取解放的要求出发。
戴锦华
从影像的可见与不可见,追问阶级、性别和社会主义历史怎样被重新安排。
吕新雨
纪录影像中的劳动者与乡村,关系到谁有权书写中国现代化。
赵月枝
传播制度把国家、资本与阶级关系接进新闻、网络和日常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