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把哲学史写成自由意识逐步取得自身形式的过程,也让“扬弃”成为阅读先前哲学的方法。导读从导论、东方哲学、希腊哲学一路走到德国古典哲学,说明“哲学的终结”为何同时是完成与限度,并追踪马克思、卢卡奇、科尔施与阿多诺对这条叙事的改写。

哲学史自由意识具体的普遍扬弃哲学的终结
G. W. F. 黑格尔肖像
G. W. F. 黑格尔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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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kob Schlesinger (1792–1855) ·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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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问题:哲学史为什么属于理性自身的运动,而非意见的堆积?

对应问题链:德古 g06、g07;关联 p04、p06。

《哲学史讲演录》不是黑格尔生前亲自出版的著作。他在耶拿、海德堡与柏林多次讲授哲学史,1833—1836 年由学生根据讲稿与听课笔记整理出版。因此,读这本书首先要区分三层材料:黑格尔自己的讲稿、学生的记录、编者对版本的拼接。不同版本的段落安排并不完全一致,引用时应说明依据。

哲学史为什么必须有导论

常见的哲学史写法把历史上各种体系并列,像陈列不同意见。黑格尔反对这种写法,理由在于他把哲学的对象理解为真理,与是否看得起意见无关。哲学史若是理性自身的运动,那么先前体系就在特定阶段把握了整体的某个规定,不能只当作被推翻的错误,它们因自身限度而被迫前进。

这就是“扬弃”在史学中的用法。扬弃要揭示一个体系在什么问题上成立、在什么地方失败,并让失败成为下一阶段的动力;它既不把过去一笔勾销,也不把过去原样保存。g06 讨论理性如何成为历史,g07 讨论自由如何在制度中实现,这两条线在《哲学史讲演录》里以“自由意识的进展”的形式出现。

从东方到希腊

黑格尔的叙述从东方哲学开始,经过希腊、中世纪到近代。这个顺序本身带有强烈的欧洲中心主义色彩,不能当作中立的世界哲学地图。他把东方描述为“实体性”的阶段,把希腊描述为“美的个性”,把近代描述为主体性的兴起。这些概括既包含洞见,也包含时代限制。

读这部分时,要注意黑格尔如何安排“开端”。哲学史不能从任意一个意见开始,因为开端必须能够产生后续运动。巴门尼德的存在、赫拉克利特的生成、柏拉图的理念、亚里士多德的形式,都是对“一与多”“存在与变化”的不同回答。黑格尔让这些回答互相规定,而不是把它们排成一条简单的进步线。

希腊哲学中的承认与实体

在希腊部分,黑格尔最看重的是思想从神话与直接性中解放出来。苏格拉底把反思引入城邦伦理,使个人意识与共同体习俗发生冲突;柏拉图用理念回应相对主义,却也把自由放在一个超越感性的秩序中;亚里士多德把目的论带入自然与政治,使实体获得自我实现的结构。

这些解读并不等于文本原意。黑格尔常常用自己的问题重写前人:他把柏拉图的理念读成客观思想,把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读成概念的自我运动。读者需要同时做两件事:理解黑格尔为什么这样读,以及回到原典检查这种读法遗漏了什么。把黑格尔的哲学史当作“黑格尔本人思想的展开”,比当作教科书更准确。

近代哲学与主体性的困难

近代部分从笛卡尔开始,经过斯宾诺莎、莱布尼茨、英国经验论与德国古典哲学。黑格尔关心的是主体如何从自身出发建立客观性:笛卡尔的“我思”确定了思维的起点,却把思维与广延分开;斯宾诺莎用实体统一二者,却取消了主体的自由;康德重新引入先验主体,却把物自体留在认识之外。

这些张力在 g06 中表现为“理性成为历史”的问题。理性若只是主观的规则,就无法说明历史为什么有方向;理性若直接等于现实,又会把现存秩序神圣化。黑格尔用“理性的狡计”与“世界精神”来回答,但这些概念也带来新的困难:谁有资格判断一个时代已经实现了自由?历史的受害者怎样进入这个叙事?

哲学的终结与之后的读法

《哲学史讲演录》最后把德国古典哲学,尤其是黑格尔自己的体系,写成哲学史的完成。这个“完成”指哲学已经把自身的原则展开为概念,并非不再有哲学。后来的思想家正是在这个点上分裂:马克思在 p04 的脉络里把哲学的实现交给无产阶级的实践,认为解释世界的哲学必须转化为改变世界的行动;科尔施与卢卡奇把哲学史读成阶级意识的历史;阿多诺则在 p06 的启蒙辩证法中追问,理性成为体系之后,是否也参与了野蛮。

把“哲学的终结”读成“哲学结束了”是过于简单的。它更像一个双重判断:哲学在概念上完成了自身,也在社会条件上暴露了自己的限度。后来的马克思主义者继承的正是这个双重判断,而不是一个可以照搬的体系。

怎样使用这部讲演录

第一次阅读不必逐页跟进所有古希腊哲学家。可以先读导论,抓住“哲学史是理性自身的运动”这一命题;再读希腊部分中关于巴门尼德、赫拉克利特、苏格拉底与柏拉图的章节;最后读近代部分中从笛卡尔到黑格尔的线索。每读一个章节,问三个问题:黑格尔把前人的问题改写成了什么?这个改写解决了什么?又遮蔽了什么?

第二次阅读可以把它与 g05《精神现象学》对照。现象学描述意识经验自身的失败,哲学史描述诸体系在历史中的失败;两者都依靠“规定的否定”前进,但前者面对的是意识的结构,后者面对的是时代的结构。把两条线放在一起,能看见黑格尔体系内部的历史维度。

版本与延伸阅读

读这部书时,最好同时准备一本哲学史工具书。黑格尔的叙述有自己的选择与省略,单靠他的讲演录无法建立完整的历史地图。工具书提供年代与文本信息,黑格尔提供问题结构,两者不能互相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