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论辩需要怎样的社会条件

在公共事务中,人们常常要求掌权者说明理由:一项决定由谁作出,受影响的人能否参与,反对意见能否改变结果。这样的要求已经包含对正当性的判断。哈贝马斯从中寻找批判理论的规范资源。他关心的是,人们能否通过公开论辩形成共同意志,以及这种论辩需要怎样的社会基础。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公共领域,正是在承诺共同讨论与实际权力分配之间呈现出矛盾。

报刊、阅读和聚会使私人能够围绕公共事务交换意见,公共权力因而受到要求说明理由的压力。可是拥有财产、教育和闲暇的人,更容易取得发言的位置;劳动者与其他被排斥群体进入公共生活,需要持续的斗争。随着资本与组织化权力扩大,宣传和商业媒体又能够把公共意见加工成可以管理的对象。公共领域的历史由此把一个问题摆到眼前:共同讨论的承诺,怎样才能获得真实的社会条件?

交往理性把相互提出理由、接受质疑和回应他人的能力放在中心。哈贝马斯据此重建商议民主,希望通过法律与政治程序,使受决定影响的人参与意志形成。与此同时,市场与行政系统以金钱和权力组织行动,可能侵入依靠理解、信任和共同经验维持的生活关系。生活世界殖民化的诊断,就把规范根据与资本主义社会结构再次连接起来。

从马克思主义的追问出发,论辩的条件必须落实到物质关系:谁掌握媒体,谁有时间参与,谁必须承担发言与组织的代价,谁能够让自己的需要进入议程。程序中的形式平等与资本主义权力的不平等在这里正面相遇。要解释这种关系如何维持、又可能怎样变化,问题链转向结构分析,考察经济、政治与意识形态如何在具体形势中共同发生作用。

01 · 历史触发

二战后晚期资本主义、福利国家与组织化资本主义;国家承担起规避危机、修补社会灾难的职能,但合法性危机与动机危机随之加深。

02 · 前一个答案的失败

第一代批判理论揭示了启蒙的自我毁灭,却只能否定,无法给出建设性的规范基础;马克思寄望于经济变革与国家消亡,却被认为低估了法律与政治程序的独立规范性力量。

03 · 新的概念动作

哈贝马斯通过“公共领域”把问题显性化:自由资本主义的公共领域曾短暂地把社会基础与理性根据结合在一起;组织化资本主义使二者同时衰落。他随后重建交往理性与商议民主,试图以程序化的公共论辩安放规范基础。

04 · 代价与盲点

哈贝马斯对自由资本主义公共领域的历史重构带有规范理想化色彩:女性、无产者、少数族裔的系统性排斥未被充分展开。以法律与程序为核心的方案,是否低估了资本主义经济权力对公共领域的侵蚀?

它制造的新问题: 如果规范重建仍然预设一个能够达成共识的交往共同体,那么社会结构中的不对称权力与历史断裂如何被处理?结构本身有没有变化的方向? 继续到 08 · 结构与方向 →
《百科全书》中的印刷工场版画:排字与印刷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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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与许可

Goussier, dessinateur · C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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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透镜

同一个结,五种剖面

诊断、机制、主体、策略、规范。任何一栏为空,都是一个值得追问的理论缺口。

诊断 · 病症
合法性危机与生活世界殖民化:福利国家修补了社会基础,却没有给出坚实的理性根据;公共领域的“同意”越来越被制造,而非通过理性论辩形成。
机制 · 运作
系统(市场与国家)以工具理性侵蚀生活世界;公共领域从文学公共领域发展为政治公共领域,又在文化工业与福利国家条件下发生结构转型。
主体 · 谁
交往共同体中的理性公众:能够相互承认、相互理解的参与者,区别于阶级先锋队。
策略 · 怎么做
重建公共领域;以交往理性与商议民主程序安放规范基础;法律与政治程序的制度化;把“理性根据”与“社会基础”重新接合。
规范 · 凭什么
无强制的共识、程序主义民主、每个人的自主与相互承认;现代性是一项未完成的计划。
在这个结上的人

每个人都是某种回答

人物的位置由他们所回答的问题决定;同一个人可以在多个结上出现,但每次回答的侧面不同。

沿线工具

概念、论证、论争与实验

这个节点是本站对课程问题链的重构。它不声称每个答案“必然”导致下一个问题;连接方式有继承、批判、翻译、断裂与平行, 具体关系请到 谱系与线索 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