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在改变现实的过程中前进

一次调查可以搜集大量见闻,真正决定行动的却是对这些材料之间联系的判断。粮食短缺怎样同土地关系、运输条件和战争压力联系起来,某个地方的经验能在多大范围内推广,都需要理论工作。经验主义停留在熟悉的片段,教条主义则让现实服从现成公式;两种做法都会使革命行动脱离实际。《实践论》从社会实践出发,研究人们怎样获得认识、概括认识并用它改变现实。

感性经验提供接触事物的材料,理性认识进一步把握事物的内部联系。这种上升要求比较、分析和概括,也要求把个人经历放进生产、阶级斗争与集体生活的关系之中。理论形成以后,还要转化为行动,在实践中显现它是否把握了客观条件。群众参与生产与斗争,因而既创造认识的材料,也参与检验认识,使理论能够在反复实践中发展。

《矛盾论》把这种认识方法落实到力量关系与任务变化。一个社会过程包含多种矛盾,各矛盾的地位及其内部力量会发生变化;识别主要矛盾,需要说明哪种关系正在规定全局,又怎样影响其他冲突。主要矛盾与矛盾的主要方面各有含义,不能混用。民族危机与国内阶级关系的结合,正要求革命者在变化的形势中重新判断联盟、斗争对象与行动重点。李达的《社会学大纲》贯通哲学、经济和政治制度,艾思奇的《大众哲学》把概念带入日常生活,杨献珍则强调思维对存在的关系同实际工作的联系。体系化、大众化和具体矛盾分析提供三种互相参照的理论教育路径。

实践中的一次成败,还需要放回过程来认识:哪些结果来自判断正确,哪些来自暂时条件,哪些代价在更长时间后才显现。这样的追问使实事求是成为持续的调查、行动和总结,也使群众经验能够推动路线修正。把握具体矛盾之后,中国革命还须回答政治上的安排:当前应当完成什么任务,谁来领导,各阶级怎样联合,革命又怎样开辟通向社会主义的道路?

01 · 历史触发

中国革命遭受挫折,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又改变了敌友关系。1937 年的《实践论》《矛盾论》从认识方法和矛盾分析两方面总结经验,对教条主义与经验主义展开批评。今天通行文本经过收入《毛泽东选集》时的整理,阅读时应留意版本说明。

02 · 前一个答案的失败

经验主义把亲历当作充分知识,难以把握事物的内部联系;教条主义从一般原理直接推出行动,省略具体条件。即使承认矛盾普遍存在,把每一种对立都称为同一种矛盾,仍然无法决定该联合、说服还是斗争。

03 · 新的概念动作

《实践论》把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再回到实践的过程贯通起来,强调社会实践的检验作用。《矛盾论》区分普遍性与特殊性、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以及一个矛盾的主要方面与次要方面,使理论能够处理任务转换、力量不平衡和矛盾性质的变化。

04 · 代价与盲点

实践检验具有历史过程,局部胜利可能伴随长期损失,失败也可能来自条件尚未成熟。主要矛盾的判定需要材料、尺度和公开的理由,无法由辩证法词汇自动给出;辩证矛盾也不许可同一意义下的逻辑自相矛盾。阿尔都塞后来对这一文本的借用,应作为后世重构来阅读。

它制造的新问题: 识别中国的特殊矛盾之后,革命的阶段、领导力量和联盟边界应怎样安排? 继续到 03 · 革命的阶段 →
毛泽东肖像
毛泽东肖像
图源与许可

Chen Zhengqing (1917–1966) ·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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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透镜

同一个结,五种剖面

诊断、机制、主体、策略、规范。任何一栏为空,都是一个值得追问的理论缺口。

诊断 · 病症
主观与客观脱节表现为两种相反的习惯:拿片段经验代替整体关系,或拿一般公式取消具体差别。革命因此可能在任务和对象已经变化后沿用旧路线。
机制 · 运作
认识在实践中获得材料,经概括形成关于内部联系的判断,再以社会行动接受检验。不同矛盾的力量和地位不平衡,决定了同一社会过程存在阶段性与任务转换。
主体 · 谁
群众参与生产、社会斗争与科学活动,构成认识的实践基础;理论工作与政治领导承担概括责任,并须接受这些实践主体的反馈。
策略 · 怎么做
调查每个矛盾的具体方面,区分局部与全局、当前与长远,说明主要矛盾判定的证据;行动后持续检查原有判断的适用条件。
规范 · 凭什么
坚持客观真理与人民立场,要求认识服从事实,行动对其社会后果负责。短期有效、领导同意或多数赞成,都不足以单独证明一种判断为真。
在这个结上的人

每个人都是某种回答

人物的位置由他们所回答的问题决定;同一个人可以在多个结上出现,但每次回答的侧面不同。

沿线工具

概念、论证、论争与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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