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与平均利润出发,逐章追踪瀑布水力、连续投资、绝对地租和土地价格,最终回到三位一体公式。用算例、租约与城市公共建设对照,辨认剩余价值怎样在竞争和土地所有权中重新分割。
核心问题:劳动在生产中创造的剩余价值,为什么会作为土地所有者的收入出现?
对应问题链:马恩 m05、m06;关联当代批判 h02、h04。
从第一卷的剥削问题进入第三卷
把一张地租收据和一张工资单放在一起。工资单好像证明劳动者得到了自己全部劳动的报酬,地租收据好像证明土地本身每年生产出一笔货币。两张单据都准确记下了付款,付款的根据却不能从单据本身读出。第一卷已经说明,资本以购买劳动力取得支配工作日的权力,工人创造的新价值超过劳动力的价值。第三卷接着问:这部分剩余劳动怎样经过竞争、信用和土地所有权,分到处于不同位置的阶级手里?
第一卷研究资本的生产过程,第二卷研究资本的流通过程和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第三卷考察资本主义生产的总过程。恩格斯于 1894 年依据马克思遗稿编成第三卷,其主要手稿写于 1864—1865 年。恩格斯在序言中专门交代了材料的完成程度和编排工作。第一次阅读可以先走一条连续线索:第 1 章看剩余价值为什么表现为利润,第 9—10 章看竞争怎样形成平均利润与生产价格,第 37—47 章看超额利润怎样转化为地租,第 48 章再把地租接回工资、利润与地租的共同外观。
第三卷的推进方式是把第一卷暂时抽去的社会关系逐步放回来。第一卷追问资本与雇佣劳动之间的关系,第三卷还要问资本之间怎样竞争、土地所有者怎样截留一部分社会剩余,以及这些关系如何出现在个别经营者的账上。生产与分配之间隔着真实的制度运动。分析地租的起点,正是把剩余价值在何处生产与它最后归谁占有分别查明。
利润率与生产价格:先把地租同平均利润分开
第 1—2 章的关键是分母改变了。若以 s 记剩余价值、v 记可变资本,则剩余价值率 s/v 表示剩余劳动同必要劳动的比例。在简化条件下,以 c+v 记预付总资本,利润率写成 s/(c+v)。一项经营面对的是原料、设备、工资等全部投入,它把所得同总预付资本相比。把剩余价值同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的全部预付一起计算,活劳动在增殖中的特殊作用就在账面上退到背景。
第 9 章进一步提出,部门之间即使有相同的剩余价值率,资本构成不同也会使按各自价值出售时的利润率不同。资本争取更高利润并在部门间转移,形成平均利润率的趋势。生产价格由成本价格与按平均利润率取得的利润构成。要留意两类数:成本价格核算本期耗费的资本,平均利润则以预付资本为根据。机器只转移一部分价值时,整台机器的购置价格与它本期进入商品的耗费属于不同口径。
设两个部门分别预付 100 单位资本,当期全部转入产品,各自创造 20 和 40 单位剩余价值。教学设定下,平均利润率为 30%,两个部门都按 130 单位的生产价格出售。第一部门按自身生产条件只创造了 20 单位剩余价值,却取得 30 单位利润。第二部门创造了 40 单位,也取得 30 单位利润。把两个部门合在一起,利润之和仍为 60。这个例子把第 9 章表格压缩成两部门,便于先分清个别资本占有的利润与它所雇用的工人生产的剩余价值。投入品自身也按生产价格购入时,成本价格怎样表示,是进一步读第 9 章时要留意的问题。
租地资本家同样要求取得平均利润。若把农场每期收入减去成本所得的全部余额都叫地租,就会把资本家留取的利润同地主依靠产权取得的地租合并。进入地租篇之前,先在账上标出成本、平均利润、超额利润和租金付款四栏。接下来的问题是,超额利润如何形成,以及为什么它可以从经营者手中转给土地所有者。
第 37—38 章:瀑布提供生产优势,地契决定谁能索取
第 37 章把三个位置放进同一关系。雇佣工人使用生产资料并创造新价值。租地资本家预付资本、组织生产并追求平均利润。地主凭土地所有权决定资本在什么条件下进入土地。一人也可以同时占据几个位置,例如地主亲自经营。分析时仍可问:哪一部分收入来自经营资本所取得的利润,哪一部分依靠排他的土地所有权?会计登记上的同一个收款人可以对应几种社会关系。
第 38 章用瀑布提供的水力解释超额利润。想象同一市场上,一批企业使用蒸汽,一家企业可以利用有限的瀑布水力。在其他相关条件给定时,后者可以用较低的个别生产价格提供同样的产品,并按由通常生产条件调节的价格销售。瀑布提供的是提高劳动生产率的自然条件。收益差额取决于该条件是否能被普遍采用,以及市场价格由怎样的生产条件调节。把竞争条件删掉,就无法解释为何相同的水流在不同产业条件下可以有不同的收益。
接下来才轮到地契。若水力可以被少数人排他占有,所有者可以将使用这种自然条件作为订立租约的条件,截取超额利润。把本段拆成三步读:有利条件降低个别生产价格,共同售价使优势兑现为超额利润,所有权使超额利润转到另一方。自然条件、竞争和所有权分别承担一个环节。若技术扩散使所有企业都取得相同的节约,原来的相对优势可能消失。若优势仍在却没有排他性地主取得付款,超额利润也有可能暂时留在经营者手里。
第 37 章同时提醒,租约名义上的全部付款未必都属于纯粹地租。地主若同时提供房屋、排水设备或其他已经投入劳动的设施,付款可能包括相应资本的利息或补偿。区分改良设施与土地所有权的收益,有助于分析地主为何能够把别人投入的劳动表现为自己土地带来的自然收入。
第 39—44 章:级差地租的两种形态
第 39 章主要在不同土地之间比较,称为级差地租第一形态。等量资本投入不同地块,会因肥力和位置等条件产生不同结果。假定教学情境中,甲乙两块地各出售一批同质农产品,市场价格均为 120 单位。甲的个别生产价格为 120,乙为 100。乙有 20 单位超额利润。在土地所有者可据此订立租约的条件下,这个差额可以转化为级差地租。这里须把调节市场的条件写出来:当甲地的供给是满足需求所必需的,甲的较高个别生产价格才在这个例子中承担调节作用。需求或供给变化以后,原有排序和差额都要重算。
第 40 章把比较移到同一块土地上连续投入的资本,称为级差地租第二形态。增加排水、施肥或机械化投入以后,新增一笔资本的生产率可能与此前投入不同。关键是比较各笔投资对应的产出和个别生产价格。农场总产量增加这一事实,无法单独说明超额利润增加了多少。追加投资的生产率、调节价格的条件及已有土地上的收益都会进入判断。
把第 40 章读到租约部分,理论就进入阶级斗争的具体现场。租地资本家在租约期间投资,新增收益有可能在合同存续期内留在他手中。续约时,地主可以依据改良后的收益索取更高地租。经营者争取长租约,地主力图缩短调整租金的间隔,这些斗争围绕的是同一笔超额利润的归属。做一份读书笔记,可以把投资前、投资后、续租后三个时点排成一行,逐段记录谁出资、谁劳动、谁占有收益。只比较两块地最终的租金,会把这种历史转移误读成土地本身的差别。
第 45 章:最差土地为何也可能付租?
第 45 章在前面模型最不起眼的位置发问。调节市场的地块缺少级差优势,地主依然能拒绝资本无偿进入。假如租地资本家既要获得平均利润又必须支付土地所有者,那么这笔额外收入从哪里来?问题从不同生产条件的比较推进到土地私有权怎样影响不同部门之间的利润平均化。
马克思在这里设定农业商品的价值高于其生产价格。在农业资本构成低于社会平均构成等分析条件下,同量资本使用的活劳动较多,生产的剩余价值可能超过它按一般利润率所能占有的份额。土地私有权构成资本自由进入农业的屏障,使价值超过生产价格的差额有可能全部或部分保留为绝对地租。地主索取租金的权力与地租的价值来源必须分开考察。土地所有权能阻碍平均化并参与分割剩余价值,剩余价值仍由活劳动创造。
回到甲乙两块地。若二者的个别生产价格仍为 120 与 100,而在新的设定中调节市场的甲地可以承担 5 单位绝对地租,统一售价相应为 125,那么乙地实现的差额是 25,其中 20 来自原有的级差,5 对应共同的绝对地租部分。绝对地租和级差地租可以在同一笔付款里并存。讨论实际租约时,还应另查地段或特殊产品凭稀缺性取得的垄断价格,以及合同中对设施和服务的付款。能否在最差地块上查到一笔租金,只提供了进一步分析的起点。
第 46—47 章:地价怎样出售未来,地租怎样取得历史形式
第 46 章把建筑地段和矿山纳入分析,并回到第 37 章提出的土地价格问题。购买土地,相当于买入持续索取地租的权利。假设年净地租恒定为 100 单位,折算率恒定为 5%,其资本化价格为 2000 单位。若折算率降为 4%,同一收入流可折成 2500 单位。另一个变化方向是预期租金上涨。铁路尚未通车,部分土地就可能按未来收益预期成交。生产条件何时真正改善、租金何时兑现、预期收入何时被卖方提前取得,需要沿交易、建设和续租三条时间线分别查证。
建筑地段的收入尤其适合练习这种读法。工人的通勤缩短,是使用条件的变化。附近铺面因更高客流取得额外收入,是经营结果的变化。业主在续租时提高租金,又是对收益的分割。在同一处地产的成交价格里,还可能同时有建筑物价值和未来土地收入的估值。把公共投资、土地所有权和家庭迁移接在一起,能追问工人创造并共同出资改善的城市条件,怎样被产权转化为少数人可以出售的收入权。
第 47 章则把地租放回历史,考察劳役地租、实物地租、货币地租和资本主义地租。可以比较剩余劳动由谁组织、以何种形式交付、直接生产者占有怎样的生产条件。劳役地租直接规定生产者为领主劳动的时间,实物地租由生产者交出一部分产品。货币交付的出现也要结合土地关系与生产组织具体判断。资本主义地租的典型形式以租地资本和雇佣劳动为中介。货币形式的相似容易掩盖阶级关系的历史差别。
第 48 章:工资单、利润表与地租收据为什么互相印证?
马克思把三种收入的外观压缩成一行:
“Capital — profit (profit of enterprise plus interest), land — ground-rent, labour — wages”
《资本论》第三卷第 48 章《三位一体的公式》。本站译意:资本带来利润,土地带来地租,劳动带来工资。
这里可以把前两卷和第三卷的关键问题重新排在一起。工资把劳动力价值表现为劳动的价格,抹平必要劳动和剩余劳动的区分。利润以总预付资本为尺度,使机器、材料和工资仿佛共同自行增殖。地租凭排他的土地所有权取得,并可资本化为资产价格,使占有自然条件仿佛等于创造价值。三种收入的付款都是真实的,正因为它们在日常交易和会计中反复兑现,生产关系才容易以物的自然属性出现。
回到开头的收据和工资单,读者现在可以重建两张单据中间的社会过程:生产者与生产资料分离,劳动者必须出卖劳动力,剩余劳动被资本占有,竞争形成平均利润,地权截取一定的超额收益。第三卷的批判由此接回第一卷。要改变收入的阶级分配,就必须触及劳动者同生产资料、土地和生产决定权的关系。
几处容易读偏的地方
- 从售价直接反推价值量。 先辨认价值、个别生产价格、调节市场的生产价格与实际成交价各在解释什么。利润率平均化和地租的取得发生在不同层次。
- 把自然肥力当成价值的创造者。 肥力会改变同量劳动生产的使用价值数量。级差分析需要同时写出竞争与产权,才能解释收入如何归入地主名下。
- 把最差地块的付款全叫绝对地租。 可以依次检查付款中是否包含设施收益,农产品能否以高于生产价格的价格出售,以及这项差额怎样与土地所有权相联。
- 把土地买卖价格当成土地自身的价值。 比较同一租金在不同折算率下的地价,或比较同一地块在规划公布前后的估值,可检验价格中未来收入索取权的作用。
与问题链的连接
m05 提供从抽象上升到具体的读法。拿第 9 章和第 45 章对读,可以看到同一剩余价值怎样随分析层次的推进表现为平均利润、超额利润和地租。m06 从劳动力的自由交换进入生产中的剥削,第 48 章则说明这套关系怎样通过日常收入形式反复获得自然外观。h02 可以接上土壤肥力、农业改良和生态代价:追查投资怎样改变短期产出,长期耗损由谁承担,收益怎样转入地租。h04 把问题推向世界市场:比较不同地区农业与矿产的产权、生产条件和收益流向,判断收入在哪些环节被转移。
可以带着同一个案例进入公共建设之后,用工程账、地租账和搬迁账分别核对一处地段改善。再对照恩格斯《论住宅问题》,追查城市改造怎样在空间中重新安排居住条件与阶级代价。
版本与延伸阅读
-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资本论》。可按篇章标题对照中央编译局译本。
- 《资本论》第三卷目录及恩格斯序言。从序言核对第三卷的编辑情况。
- 第 9 章·一般利润率的形成与生产价格。先算清平均利润,再进地租篇。
- 第 38 章·级差地租概论、第 40 章·级差地租第二形态。按自然条件、竞争与租约三步拆读。
- 第 45 章·绝对地租、第 46 章·建筑地段的地租、矿山地租、土地价格。分别追查进入屏障和未来收入的折算。
- 第 48 章·三位一体的公式。读完后回到第一卷工资篇,比较两卷怎样揭示客观的社会倒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