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的坚持如何避免成为服从
群众行动在爆发时能够产生强烈的共同感,热情退去以后却要面对会议、资源分配、工作轮换与长期决策。谁承担日常劳动,谁有时间参加讨论,谁负责与外部机构交涉,这些安排会逐渐形成权力关系。事件政治由此进入组织的问题:一次断裂所开启的平等,怎样在持续行动中得到维持,组织又怎样避免以坚持初衷为名剥夺成员的判断能力?
巴迪欧以忠诚与真理程序研究这种持续。忠诚要求把事件开启的可能带进新的处境,并由具体实践展开其后果。如果组织把某个领袖的解释等同于真理,把对行动的争论当作背叛,就会截断这一过程。程序能否容纳成员对行动后果的追问,关系到主体究竟在共同实践中形成,还是被固定在执行命令的位置。
拉克劳的霸权接合与墨菲的竞争性多元主义,从不同方面把组织带回共同身份和制度冲突。共同意志需要能够延续的联盟与规则,真实分歧需要表达和争夺方向的空间。这里的困难具有物质内容:专业分工可能集中信息,代表机制可能产生距离,参与成本可能使少数人长期掌握决策。资本和国家还会通过资源、承认与压制改变组织内部的力量分布。
解放组织因而必须把自身的权力关系纳入共同研究。群众能否获得信息,能否实际参与形成方向,组织的成果能否转化为劳动者更强的集体能力,都是平等要求的现实尺度。对纪律与制度的评价,需要联系具体斗争及其后果。即使解决了持续行动的问题,组织仍然要面对内部差异:多种受压迫经验怎样共同构成方向,并避免在统一名义下被压平?
等待事件会把政治变成间歇性的爆发;先锋队模型把忠诚转化为对领导的服从;小团体则容易以纯洁性自我封闭。反过来,拒绝一切组织又使事件无法扩展为持久的真理程序。
巴迪欧区分国家权力与政治组织,主张组织应围绕事件与真理程序形成,而不是围绕领袖或既有国家形式。拉克劳与墨菲则强调霸权需要制度化的接合与可争议的边界。两条路径都把“组织”从既定主体的问题改写为忠诚如何被检验的问题。
任何组织都可能生产新的权威与排除;以“忠于事件”为名的纪律难以被外部检验。制度化的接合又可能把事件重新吸收进既有秩序。组织规模、专业分工与群众参与之间的张力没有一劳永逸的解法。
同一个结,五种剖面
诊断、机制、主体、策略、规范。任何一栏为空,都是一个值得追问的理论缺口。
每个人都是某种回答
人物的位置由他们所回答的问题决定;同一个人可以在多个结上出现,但每次回答的侧面不同。
阿兰·巴迪欧
真理通过“事件”打断既定秩序,并由忠诚的主体程序展开。
埃内斯托·拉克劳
人民在斗争中被建构:分散诉求经由等价链与空能指形成共同的政治身份。
尚塔尔·墨菲
民主必须为真实的政治冲突提供阵地,让不同社会方案能够相互争夺。
弗拉基米尔·列宁
在帝国主义链条最薄弱的地方,把理论变成国家。
安东尼奥·葛兰西
革命不只是夺取国家机器,更是在市民社会里争夺“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