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份工资关系中的不同权力
车间主管与普通工人都领取工资,他们在企业中的权力却很不同。主管可以考核、调配甚至参与解雇其他劳动者,同时又必须服从投资者和高级管理层规定的目标。专业人员凭借稀缺资格获得较强议价能力,也可能在企业重组时失去岗位。用职业名称或收入高低描画这些差别,难以说清它们与资本所有权、劳动控制及阶级联盟的关系。
赖特以矛盾阶级位置处理这种结构。他把资产占有、组织权力与技能条件纳入同一张阶级地图,考察一些人如何在某种关系中承受支配,又在另一种关系中参与支配。位置之间的矛盾使利益本身带有张力:管理者可能要求职业自主,却维护对下属的控制;专业雇员可能反对资本削减研究投入,却依赖资格壁垒保住自身优势。阶级分析因而需要进入具体的劳动组织。
这张地图能够为经验研究提出问题。谁决定工作节奏,谁控制信息,谁能够把专门知识转化为收入与权威,谁承担失业风险?这些关系帮助解释同样领取工资的人为何会采取不同政治立场,也帮助寻找联盟的条件。共同受到资本约束的处境,可以形成联合的基础;内部的权力和利益差异,又会影响联合如何组织、谁能够代表集体作出决定。
把阶级分得更细,并不会自动得到革命策略。调查中的类别必须继续放回资本积累、国家制度与社会再生产的历史中,才能说明一种位置怎样形成、变化和消失。性别化的照护安排与种族化的劳动分工,也参与规定进入这些位置的机会。由具体阶级地图向外看,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这些更大的范畴应当怎样使用,便成为无法回避的方法问题。
白领扩张、管理革命、专业部门与国家机构的增长,使传统两阶级图式难以定位大量劳动者。赖特用调查数据与阶级分析重建一张更细的地图。
两阶级模型把中间群体当作过渡残余,无法解释经理既支配他人又受雇于资本;阶级意识研究又难以说明结构位置与政治行动为何经常错位。
赖特以剥削与支配两个维度重画阶级:资产、组织与技能构成三种剥削机制。经理、专业人士与技术雇员因此处于“矛盾阶级位置”——既参与支配与占有,又承受支配与剥削。阶级分析由此成为可经验研究的社会结构。
三种机制如何加权仍未定论,矛盾位置容易变成描述性清单;阶级分析也可能压低性别、种族与照护劳动的位置。赖特后期承认,结构分析本身不足以产生政治策略。
同一个结,五种剖面
诊断、机制、主体、策略、规范。任何一栏为空,都是一个值得追问的理论缺口。
每个人都是某种回答
人物的位置由他们所回答的问题决定;同一个人可以在多个结上出现,但每次回答的侧面不同。
